真实故事||我害过最好的朋友，结婚前，定时炸弹终究在山东爆了。(2)
其实，那个距离憨妞根本游不到。
我们都知道。
可她还是露个头说，好，你别动，我看我能不能憋过去。然后奋力地游过来。
有时候，我想，她是真的傻吧，什么都听我的。
又或者，她是要讨好我，明知道办不到，还要游过来。
而我呢，在翻飞的水花里，忽然闪过似曾相识的恐怖片的画面。
暗昧的黄昏时分，深绿无底的水面，有人不停的挣扎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……
某一个瞬间，我甚至希望这个画面就发生在眼前。
我不记得过了多久了，只是忽然发现憨妞的身体不动了。
我叫她，来啊，过来啊。你行不行，过来啊。
可她根本不回应，露出水面的半张脸，纸一样白，随着幽暗的水波一起一伏，没有一丝生气。
我这才感到害怕，大声喊，快来人，憨妞溺水了。
08
后面的记忆，乱哄哄的。
有人跳下水，把憨妞救上了岸，送到屋子里。有人给她做心肺复苏，人工呼吸。
天就在那一会儿的时间里，黑透了。
我遥遥地站在远处，不敢过去。
我忘了自己哭没哭，只记得自己的内心无比的害怕，比任何一部恐怖片都害怕。
最终，憨妞被救回来了。
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什么溺水，但从此之后，她很少再来游乐园玩了。
偶尔过来，也再不像从前那样粘着我。
我们好像仍然是朋友，却没了以往的亲密。
再后来，我就到县城去上学了，和憨妞也就断了联系。
只有一次，中秋，回村看爷爷奶奶，我遇见了她。
她看起来比从前更憨了。
穿得破破烂烂的，来例假染红了裤子也不自知。我叫她，她就对着我笑。
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我。
我心里好难过，无数愧疚堵在嗓子眼。我指着旁边的小超市说，你在这儿等我，我去给你买好吃的。
她依然对着我笑，傻傻地点头。
我是去给她买卫生巾的，还有新裤子和零食。
可等我出来的时候，从前最听我话的憨妞，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也许，她再也不想听的我话了。
毕竟我曾经让她差点失去生命。
09
再听到憨妞的消息，我已经快上高中了。
据说，她被人玷污。后来，她妈妈带着她搬走了。
从此，再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而我心里，一直藏着对她的愧疚。
我特别后悔，没能当面对她说声对不起。
当年，我真的不是想她死，我只是一时不知深浅的好奇，没想到会差点要了她的命。
当我再次想起这件事，我蜷缩在床上哭了，不停地哭。
杨卓吓坏了，抱着我问怎么了？
可我不敢告诉他。如果他知道了，要怎么看我？
那么小，就那么恶毒，只为了一时好奇，就去淹死自己的朋友。
我在他心里的形象，怕是要全毁了。
我只把这件事，告诉了王医生。
我想，我找到了自己恐惧的根源。那份藏在我心里的愧疚终是长成了隐藏的暗疾，变成我成长中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恶梦。
王医生听完后，问了我一句话。他说，你真觉得，你只是一时好奇吗？
我怔住了。我问，你的意思是，我七岁，就想要害死人吗？
王医生说，你有没有听过斯坦福监狱试验？
那是个很有名的事件。
斯坦福的教授把学生分成两组。
一边当狱警，一边当囚犯。当狱警发现自己真的可以对囚犯为所欲为的时候，很快就开始失控了，各种惩戒虐待，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学生。
王医生说，这个实验从开始到叫停，一共只有6天。不论大人，还是小孩都一样，当做恶不受惩罚，善良就会飞快滑坡。
那一天，我想了很久。
其实游乐园就是监狱吧。我是狱警，憨妞是囚犯。
其实都上小学了，我怎么会不知道，生与死的重要。
可是当我发现要憨妞做什么，她就做什么的时候，我便不自知的开始试探自己权限的边界。
哪怕，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。
哪怕，我心里清楚，这样可能会害了憨妞。
10
我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。
之后，我决定还是把这件事，告诉杨卓。这是埋在我心里的一颗定时炸弹。
不论他接不接受，这都是真实的我。
那天我一直在哭。
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，否则就要接受一生的煎熬。
毕竟大部分人都想做个好人，一旦心里背上污点，就会变成永远萦绕在心头的恐怖片，想忘都忘不掉。
我告诉杨卓后，对他说，你要选择分手，我能理解的。
杨卓却说，小时候的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你背负这么久的恐惧，也算是接受惩罚了。
我扑在他怀里，放声痛哭。
从那以后，我心里的各种恐惧仍然在，只是要好一些了。
王医生的治疗有了效果，也因为杨卓努力的配合。
杨卓不懂心理，但他有自己的笨办法。
但凡看起来比较恐怖的地方，他都会扭转成笑话。
有一次，我们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。他看出了我的恐惧，于是就大声说，看，这隧道像不像条大肠！
大肠？那我们不就成了……
于是我心里酝酿的恐怖，瞬间就破功了。
还有一次，晚上我们在公司加班，停电了。我还来不及恐惧，漆黑中，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唱着跑调的歌。
是杨卓。我寻着声音，找到了他。
他说，以后都不要怕黑了，黑暗里没有鬼， 只有我。
慢慢地，我不再经常性的恐惧了。
是因为我看清了心里害怕的根源，也因为杨卓在带领着我奔向新的生活。
11
前段时间，杨卓向我求婚了。
简单的花束与钻戒，承载着无数的深情与厚爱。
我没理由不答应他。
明年我就要嫁给杨卓了。
然而，我越是临近幸福，我越是感到愧疚。
我会问自己凭什么。凭什么伤害了别人，自己却可以享受幸福。
我想，这是我心中最后一个心结了。
这也是我决定讲出自己隐私的原因。
我希望有一天，知道憨妞下落的人能看到。
我想见见她。
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，我想和她当面说声对不起。
我想请求她给我一次机会，弥补我曾经犯下的，不可饶恕的错。
很遗憾，我只知道她叫憨妞，因为大家都这么叫她，以至于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大名是什么。
其实这些年，我所谓的怕鬼，是心里有鬼，是心里有愧疚吧。
不做亏心事，不怕鬼敲门。
我把内心深处的秘密，暴露在阳光之下，也是想用自己可悲的故事告诉所有人，无论何时，我们都要干净地活着。
干净的人，不做噩梦，不怕夜路，坦坦荡荡过一生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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