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照顾我和孩子两年，因为老公的一句话，我将她赶回了老家
文|六月莲
星期五的晚上，我发现何星的情绪很不对劲。他提回来一箱啤酒，一罐接着一罐地喝，拿酒的手明显颤抖着，面部的表情很吓人。
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，劝他少喝点。他瞟了我一眼，又盯着我妈冷笑，随即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，狠狠地将啤酒罐摔到地上。
“我要接我妈回家！”他腾地站起来，怒视着我妈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。
“我不同意！”我妈使劲地拍起桌子，进入了怒吼模式。
“过河拆桥，是吧？你今天敢和我砸东西，就是在打我的脸。马上给我滚出去！”我妈抄起一根鸡毛掸子就往何星身上招呼。
我连忙把何星往房间拉，尽量隔开他俩的距离。没想到何星借着酒劲将我推开，一把夺过我妈手里的鸡毛掸子折成两段。
他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倒把我妈吓了一跳，估计怕何星发酒疯会打她，我妈愤愤地躲进房里，才避免了更大的冲突。
何星又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看向我，他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胀:“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给我妈住！”说完他别过脸去一声不吭，颓然地倒在沙发上。
半晌他又站起来直直地看着我，那眼神让我不寒而栗，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。他张了张嘴，终究什么也没说，打开门冲入夜色中。
这样的何星我从来没有见过，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神经。
可是让我收拾一个房间给婆婆住，那我妈住哪儿呢？家里只有两个房间，这不明摆着就是要赶我妈走吗？我从怀孕到生孩子，都是我妈在照顾我，现在孩子一岁多，最难的时候熬过来了就让我妈走，这样好吗？
我怀孕的前几个月孕吐反应很大，恶寒、头晕、四肢乏力，真的是特别难受。可那时候何星要上班，婆婆又在外地不回来，是我妈从农村赶过来照顾我，后来坐月子，照顾孩子都是我妈帮着搭把手。
婆婆呢，生了孩子的第二天人是回来了，待了不到三天又走了。说我不怨恨婆婆那是假的，因为她本来就做过月嫂，照顾我和孩子不是更得心应手吗！
何星这样做让我情何以堪，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？
我叫张巧巧，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。当年妈妈生下我后，好些年都没再怀孕。她没能为家里生个传宗接代的男孩，自然受尽了爷爷奶奶的白眼和挤兑。
妈妈的情绪变得很古怪，动不动就发脾气。她认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我而起，我便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对象。
我十二岁那年，妈妈终于生下了弟弟，她是翻身农奴把歌唱，仗着生了儿子，变得跋扈不讲道理，当年受的气更是加倍还给了爷爷奶奶。
有了弟弟后我的日子并没有好过，反而更是战战兢兢了。为了少挨骂，也为了讨得妈妈的欢心，我做饭，做家务都是一把好手，连地里的农活也做得比妈妈好。我努力学习，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。
可这些并没有换来妈妈的另眼相待。
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，妈妈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，要我辍学出门打工。在我的苦苦哀求下，勉强同意我读了个中专。
毕业后我在县里的一家幼儿园当老师。那以后我便很少回家，一个人租了个小单间。
一到发工资的日子，妈妈就会到县城找我要钱，把微薄的工资全部拿走。我不得不找些兼职养活自己，去餐馆洗盘子，当服务员，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。
后来也有几个男生追求过我，可一到谈婚论嫁的环节，我妈就会狮子大开口，把男方的人吓跑。就这样我27岁，成了县城里的一个大龄剩女。
我与何星的相恋，源于那年的中秋节。
妈妈要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离异老男人，那男人承诺帮我们家里修一栋楼房，还给20万的彩礼，一再保证会对我好，一辈子吃穿不愁。
那一次我是真的伤心了，愤怒地朝妈妈吼：“那男人只比你小3岁，反正我爸是个窝囊废，干脆你嫁过去算了！”妈妈骂我是一只白眼狼，狠狠地甩了我两个耳光。
我眼睛红肿漫无目的地游荡，想死的心都有了，要不是何星拉了我一把，可能就真的被车撞死了。
何星是县中学的老师，比我大两岁。他将我带回家，用包着冰块的毛巾给我敷脸，像老师开导学生般的循循善诱，劝我凡事都要想开些。
他的声音特别好听，有男人的稳重，也有为人师表的成熟与可靠。灯光打在他身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，他微仰着头，神色宁静而安详，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，光洁的脸庞衬着乌黑的眼眸，让我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。
那以后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，故意创造与何星偶遇的机会，看到他又掩饰不住那份紧张慌乱，羞涩和不安。
很快我就摸清了何星家的情况。
何星13岁那年爸爸就因病去世了，何星的妈妈为了还债去了上海打工，连过年也很少回家，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。
大学毕业后，何星选择回老家就业，也是为了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。他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，对方父母嫌弃他的家庭负担重，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。说什么单亲家庭的孩子性格有缺陷，什么婆婆喜欢和儿媳抢同一个男人，婆媳关系会很难相处。
29岁的何星也成了大龄青年。我心里暗暗窃喜，觉得真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。
何星的爷爷一年前已经去世，奶奶一个人住在老家的房子里，何星每个星期五就会回去陪奶奶。
有一天早上，何星突然敲开了我的门，问我能不能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去看他奶奶。
“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？”他炙热的眼神望着我。
我毫不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，含羞带笑地连连点头。就这样两个孤独的人擦出了爱情的火花。
他没什么海誓山盟，但每一句话都能如一只小手恰好挠到我的痒处；没买过任何贵重的礼物，但送的每一个小物件都是我最心仪的。
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啊！平淡而又幸福。
我带何星回家见父母时，我妈的脸色特别难看。
她放出狠话，要求何星在县城必须全款买一套150平的房子，帮我们家里修一栋楼房，再给20万的彩礼留给弟弟上大学用。
听我妈说出这些不要脸的话，我都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自信。
现在结婚都讲究门当户对，看看我们村里，别人家都是楼房耸立，窗明几净。我家呢，还住在三间平房里，我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姑娘连一间独立的卧室也没有。
何星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，可他家好歹在县城还有两套小房子。房子在同一栋楼，有一套是五十平的一居室，据说是他妈妈买给自己养老的。还有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，是准备给何星当婚房的。
我真怕我妈把何星吓退了，当场就和她吵起来。我哭着说她就是把我当成了棋子，索要高额彩礼就是卖女儿，才不会管我的死活呢！
“卖女儿，你竟然说我卖女儿！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！”妈妈看我把她当成了仇人，气得抹起了眼泪。
“我不管，我已经有了何家的骨肉，不怕丢人，您就闹吧，大不了一尸两命！”我只能用命威胁我妈，逼着她降低标准。
何星也被我的话惊到了，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发生关系，我这样说就是要表明我要和他在一起的决心。没想到我妈跳起来追着何星就打，骂他是个流氓，当老师就是误人子弟。何星也不躲，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拳。等我妈情绪平静些了，何星才握着我的手，跟我妈保证，说一定好好爱我，也会尽能力供我弟弟上大学。
“你的保证顶个屁用，让你妈来和我谈！”我妈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我一眼，气呼呼地把自己关进房间。
看我妈终于松口了，我高兴得蹦了起来。何星干脆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做饭，我切菜他淘米，两人打情骂俏忙得不亦乐乎。吃饭的时候，我妈虽然冷着一张脸，对何星还是客气了不少。
何星的妈第一次来我家，眉眼里都含着笑，看得出她挺喜欢我。她很朴素简单的打扮，眼角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比同龄人要多。
谈婚论嫁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，我妈乐呵呵地说同意我们结婚时，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，抱着我妈转了一圈，让我妈感叹女大不中留。
我妈终究还是妥协了，只要了20万的彩礼，没提其它过分的要求。我相信妈妈还是爱我的，只是没有爱弟弟多而已。
反倒是何星主动提出在婚房上写了我的名字。
何星的奶奶病逝前，我与何星举办了婚礼，老人家走得特别安详。葬礼上，婆婆哭得死去活来，让我妈特别不能理解。她说儿媳妇哭婆婆虚情假意，要我和婆婆相处多一个心眼，别被卖了还给他们家数钱。
妈妈的这种担心明显就是多余的，因为婆婆和我没有什么交集。
我真的怀孕后，早孕反应非常严重，吃不下任何东西，闻不了任何气味，呕吐且头晕，走路腰也挺不直，有一次洗完澡还晕倒在卫生间里。幸亏何星发现得早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何星刚好带初三毕业班，经常是早出晚归。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，便给婆婆打电话，希望婆婆能回家照顾我，结果婆婆说她很忙，没时间回来。
何星十三岁以后就非常渴望母爱。他爸去世后留下了二十几万的债务，在农村实在没什么收入，他妈不得已去上海打工，当过保姆，做过月嫂，却再也没时间陪他。他从情感上无法认同妈妈的做法，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。
他希望婆婆回家照顾怀孕的我，内心深处是希望母慈子孝，母子团圆。婆婆不愿回来，也彻底寒了他的心。
我妈看何星带毕业班确实辛苦，主动提出过来照顾我。何星喜出望外，干脆把那套五十平的房子退了租客，让我爸和弟弟都住到县城，还给我爸在学校找了份食堂打杂的工作，工资虽然不高，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。
我弟上高中，在县城上学也方便了，有不懂的问题，何星也能尽力辅导。
那以后我妈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，也幸亏她给我搭把手，才熬过了带孩子一个又一个的难关。我妈这人性格有些强势，难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，把何星也看管得很紧，恨不得我们的工资卡都交给她保管。
婚前我的收入都可以交给我妈，婚后就不一样了。这个家是我们小两口的，我妈不能喧宾夺主。经过我的数次反抗，我妈收敛了很多，所以我们一家生活得还算和谐，没有发生大的矛盾。
何星摔门而出一直都没有回来。
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，就想把婆婆接回家，看他的表情，对我妈还怀有敌意。我考虑了一个晚上，只有让我弟住校，我妈搬到楼下和我爸同住，这样就能两全其美。
我妈却说我婆婆是不会回来的，何星想母慈子孝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。
看我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，她在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，确认何星真的不在家，这才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和你婆婆之间签了协议，她一年只能见你们一两次。我可都是为了你着想，婆媳婆媳一对天敌，你那婆婆也是个人精，你性子软，我不能让她欺负你。”
我心里一惊，结婚后婆婆就没在家里待过几天，难道和协议有关？我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“我不信！这房子都是婆婆买的，她本来就准备单独住。再说她凭什么听您的，哪有父母不和儿子来往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