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产后，她疯了(2)

荣昭犹豫了许久，终于决定去白蔓君住处找她。

那时已经是春日了，漫山遍野的花儿都开着正好，荣昭到了白蔓君屋里时，她家门前的蔷薇花开得正好。

白蔓君正坐在门前捣药，篱笆上缠绕着些开着鲜花的枝蔓，花影落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分外好看。

“蔓君——”

荣昭轻轻喊着她，他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白蔓君快有一年，白蔓君仍是如初见般清纯，荣昭的呼吸不由得加快起来。

白蔓君抬头正好对上荣昭柔情的目光，她却只是淡淡一笑。

“荣公子怎么来奴家这小地方了，真是稀客。”

荣昭一惊，从前她对他并非如此冷淡，想必是因为华家的事情。

荣昭觉得自己太懦弱，她因为自己白白挨了一巴掌，而他却那么久不曾看望她。

“蔓君，是我对不起你。”荣昭慢慢走上前，握紧了手，“华家的事情都是我不好，连累了你，如若你愿意，我想——”

“公子请回吧，华小姐已经表态了，奴家不想再惹些是非。”还未等荣昭说完，白蔓君已经关上了门，“我白蔓君向来是个计较的人，锱铢必报。”

一晃眼又是夏天，荣夫人怀孕已经八个多月，过不了多久便要生了。

因此府里都人心惶惶——毕竟荣夫人年龄摆在那儿，怀个孕都要小心伺候着，出了点小小的差错便会大发雷霆。

白蔓君这些日子来府里紧了，处处小心照料着夫人，府里的丫鬟心里都欢喜着，有白蔓君在，夫人心情都会较好。

那天是白蔓君最后一次来荣府，听说她到陵城本就只是学医，如今功成，该回老家去了。

“奴家走后夫人要小心护胎，毕竟夫人身体不好。”白蔓君轻轻说道，“从前那些药方夫人也还可以用着，保养容颜可千万不得怠慢了。”

荣夫人虽舍不得，但想着自己已经怀孕，剩下一月好好养胎也就可以，便叫薛姑赏了些金银首饰给白蔓君，也不再挽留。

白蔓君微微一笑，提起药篮款款走出荣府。

那时候荣昭躲在屋里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，望着白蔓君篮子里面盛开着的荼蘼花慌了神。

白蔓君是在大暑那天准备离开陵城的，马车都已经叫好，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坐上马车时，荣昭叫住了她。

“公子是来为奴家送行的么？”白蔓君莞尔一笑，“那就再次别过吧，有缘江湖再见。”

荣昭愣了片刻。

“夫人疯了你可知道？”荣昭突然开口，“就在昨日清晨。”

“疯了？怎么会？”白蔓君淡淡的说道，“公子要表达什么？”

“昨日夫人清早起来，突然觉得眼睛疼，未看得清，滑倒在地，不甚流了胎。那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孩，所以她疯了。”

荣昭说着，拳头握得紧紧的，“是你做的手脚吧，蔓君。”

“奴家三日前便离开了贵府，夫人滑倒与奴家何干？”

“因为你要报仇，为了你的妹妹白蔷薇！”荣昭慢慢的说道，

“你的妹妹白蔷薇是府里的丫鬟，两年前因为夫人死了。你这次前来便是要报仇，你老家那么远，为何不远千里来到陵城？

你知道夫人向来疑人不用，丫鬟只要薛姑、绿萝和蔷薇伺候，而生子的偏方都只要我去抓，甚至都只肯用章郎中的药方。

你知道接近她很难，所以你利用了我。初见那一次我相信你，用了你的药方，夫人用了觉得不错，而你便趁机接近了她，告诉她要怀孕首先是要老爷多临幸她。

可夫人到底年龄上来了，老爷难得来看她。你说有一副保颜的药方给夫人——用水仙花洗脸，可那只是无稽之谈，

其实你偷偷带了些迷情香，就在你常用的药篮里，你之所以每次都带些花来就是为了掩盖迷情香的味道，好将它藏在夫人房间里。

夫人吃了你的药方，再加上老爷多次临幸，居然怀孕了，便特别信任你，让你亲自为她洗脸——水仙花本是没有毒的，可是你手上却抹了水仙花的叶汁，那东西沾了眼睛便会导致眼睛模糊不清。

而你最后几次来荣府带的是这些荼蘼花，你不放心眼睛模糊会不会容易导致夫人小产，所以带了荼蘼花来——你带花本就让夫人她们看的不稀奇，所以也就无所谓了。

可荼蘼花的花香加上你的安胎的药方却极其容易让胎儿死在腹中，即便夫人没有小产，生下来也是死胎。夫人一心一意想着生个男孩，所以一下子承受不了，疯了。

我本来也不会怀疑你，可是上次我来你这儿，看到你院里一片白色蔷薇，不得不想起往事，你还说，你是锱铢必报的人，所以我查了出来。”

等荣昭说完，白蔓君已经是两眼泪汪汪，可她仍旧笑着。

“说的不错，我就是为了报仇。荣夫人为了孩子，用计使老爷沾污了她，蔷薇醒来觉得侮辱对不住她的心上人，便自尽了，这一切荣夫人都知道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！”

“对不起，蔓君。”荣昭忽然上前抱住了她，“你走吧，我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，我只想知道，你到底是不是利用我才接近我，对我好的。”

白蔓君没有说话，忽然飘了些小雨下来，她仿佛看见，初见时荣昭洒在自己身上那些水滴，是如此美丽。 

后来荣昭还是娶了华家二小姐，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忙。

他常常也会想起白蔓君，想起初见那一天，想起分别那一天。

“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

白蔓君说着，撑起竹伞跳上了马车，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
一片落叶掉在荣昭头上，原来秋天就要到了，秋天啊。
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

荣昭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