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晓珂
“妈，快出来，陪我去抓人，陆明的车在太阳城停了一个小时了，快点！”儿媳崔欣打来电话时，我刚把面条下进锅，听她火急火燎的语气，我的心咯噔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我叫胡亚芳，今年64岁，老伴儿陆建军比我大两岁，脾气暴躁，动不动就打骂人，嫁给他我就没有过过一天消停日子，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，儿子陆明从小就唯唯诺诺的。
我觉得自己命不好，直到十五前陆明带回了儿媳崔欣，我才突然发现老天爷终于开了眼。崔欣脾气温和，特别懂事，家务活抢着干，不年不节的还经常给我买衣服，走在大街上她总是爱搀着我胳膊，有说有笑，邻居明里暗里都夸，我有福。
崔欣的肚子也争气，婚后五年里先后给我生下了孙女和孙子，我做梦恨不得都能乐出声。可三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把一切都打乱了。
那天崔欣突然神色慌张地跑我这屋，妈，我该咋办啊？陆明，陆明他外面有女人了！
啥？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！这小子他哪有那贼胆儿？
“不信给你看……”崔欣一边抽搭一边掏出手机。是一张照片，因为离得远，图像有点模糊，但也不难看出男的就是陆明，女的只有一个侧脸，正笑眯眯地试衣服。
崔欣说朋友逛街无意撞见陆明的，他和女人举止亲密。不管真假，这事儿都必须搞清楚，你先别急，等陆明回来我亲自问问他。
“咋问？问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？就是有，这种事他会承认吗？”崔欣眼泪噼里啪啦的，声音都打着颤。看她无助的样子，我也有点慌。
我这儿子没啥大本事，初中毕业后就跟村里两三个比他大的小伙子去了县城学电气焊，后来村周边被规划，活儿一下子多了，陆明就自发地组了个队儿包活，成了妥妥的包工头，每天灰里泡汗里涮，换下的衣服经常散发着一股酸臭味，我这个当娘的有时候都忍不住捏着鼻子嫌弃，可崔欣从来没有过抱怨，反倒一个劲说这活又累又脏不容易。这几年他俩手里也有了存款。前年刚买了一辆车，去年又贷款在县城里买了一套两居室，还说等孙女去城里上初中就把我接过去，咱也离离黄土地，过过城里人的生活。崔欣说的在理，这事还真不能直接问，要是真的，陆明也不见得承认，要不是真的，保不齐他们两口子还得吵一架，伤和气。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，崔欣突然吸了吸鼻子，抹把眼泪，有气无力地说，妈这事你还是甭管了，我来问。虽说我没啥文化，和儿子儿媳又住在一个院里，可我也明白两口子的事老家儿少掺和的理儿，既然儿媳那么说，我也只好“静观其变”。陆明回来的很晚，我不敢睡，把耳朵竖的跟只兔子似的，就想听听能有什么声，果然没过多会，就听见西屋摔杯子砸东西的声音，夹杂着争吵，我一个鲤鱼打挺就从被窝里窜了出来，把一旁打呼噜的老伴儿吓了一大跳。“你个老婆子，大晚上不睡觉抽什么风？要抽外面抽去，别耽误老子睡觉！”生怕陆建军知道后跟着添乱，还好他骂了两句后，翻了个身，吧唧着嘴又着了。我拍了拍胸口，定了定神，正准备起身，却听见陆明愤愤地骂着摔门出去了。等我快速冲进西屋时，看到的是满屋子的狼藉，玻璃渣子溅得哪都是，俩孩子蜷缩在卧室角落里闷闷地抽搭，看到我哇一下哭出了声。我踮脚过去紧紧抱住俩孩子，崔欣木然地坐在一旁掉眼泪，把俩孩子哄睡后，我拿笤帚就去扫那满地的玻璃渣子。咣当一声，笤帚落地，虽说我已经有心理准备，可亲耳听到还是不免一惊，你……打算咋办？“妈，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，我不想离婚，不想离婚啊！”崔欣突然嗷一嗓子跪倒在我跟前，妈求你了帮帮我，让陆明回来成吗？崔欣这一跪，我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，你先起来，妈知道，妈帮你，这婚咱不离！一夜无眠，我给陆明打电话，他说在外面和哥们喝酒甭管他，兔崽子，造孽啊！看着西屋那娘仨，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，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等俩孩子去了学校，我去崔欣上班的驾校给她请了假，到家顾建军不在，正好，可以跟崔欣商量下对策。
虽说儿大不由娘，可要在外面胡来，我还真饶不了他。崔欣一晚上也没睡，眼睛肿的跟个大桃核似的，看着着实让人心疼。“陆明和你咋说的？”昨晚崔欣太激动，我没具体问，憋了一宿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。他骂我有病，还说就是喜欢那女的，我要觉得能过就过，不能过就离，妈，我不想离婚……说着崔欣又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。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，好好的一个家他说离就离？想都甭想，没门儿！“谁要离婚？”陆建军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，站在门口大声问。看到崔欣哭得打摆子，陆建军一下子就火了，兔崽子，谁给他的胆，回来看我打不死他！陆建军脾气暴躁是不假，可自打崔欣娶进门，生下俩孙子后，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，我知道他对现在的日子还是满足的，听到离婚俩字，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。陆明是被陆建国打电话吼回来的，看到醉气熏天的陆明，我是气不打一处来，只见他摇晃着脑袋，口齿不清地问，叫我回来干嘛？陆建军上去就抽他大嘴巴，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，我让你离婚，让你离……陆明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精神了，涨红着一张脸，眼睛瞪得贼圆，这婚我是离定了，爱谁谁！
